沙燕,本名陳桂(1940-20??),另有筆名莊牧,祖籍福建永春。雖然只受過六年正式的學校教育,但沙燕在散文語言的錘煉和運用上,處處顯露出過人的聰慧。沙燕及其兄長魯莽都是六○年代著名的散文作家,兩人風格有部分相似之處,主要是魯莽頗受趙戎等批評家肯定的唯美抒情風。那是一種借景物的變化或視覺上流動,所衍生出來的無邊無際的詠嘆,或抒發愁緒,或若有所思。雖然在華麗唯美的文字背後,很難讀出具體的題旨或動人的意涵,但其文字修辭上的錘煉,確實有過人之處。就此唯美的修辭表現而言,沙燕未必不及魯莽;然而更可貴的,是他在空間書寫上,卻有非常突出的技藝,完全擺脫唯美風的弊端,建立另一種迥異於魯莽或任何同期抒情散文作家的風格。在《南泥河散曲》(彰化:現代潮,1971)一書中,上述兩種風格的文章是並存的,其中較好的作品集中在 1960 和 1961 年,本卷選取這時期跟空間書寫有關的七篇佳作。

〈鵝嘜河〉的抒情風格相當明顯,敘事脈絡是從敘述主體跟河之間的互動出發,比較是冥想式的獨白;沙燕在創作此文時,勢必發現這種輕巧空靈的語言,必須抓住一個具體的焦點才不致渙散,於是後半篇便轉向河的現實意義和影響層面。這是一個創作上的體悟和轉變。〈無名橋〉應當是由此「河」衍生出來的作品,沙燕進一步壓縮了慣用的抒情語調,直接鎖定橋上的事物,用微觀的視角和工筆,去刻劃這座無名橋。不過它真正價值,是見證了沙燕在散文語言的調幅和主題的轉變,從主體情感的高濃度釋放(詠嘆),到形同旁觀的細膩白描。到了〈割茅〉,沙燕的抒情語調跟現實的素材取得美好的平衡,不落寫實的俗套,保有詩化的優美語言特質。

  上述三篇全屬空間的經營,空間的具體內容,無形中約束了沙燕抒情風的過度發展,免於空洞化的危機。當一個空間逐漸累積了足夠的個人生活經驗,便產生認同感,成為記憶裡一個像海棉吸附著許多情感或感觸的地方,當文字溯返〈故園〉和〈黑水溝〉的時候,沙燕十分從容地鋪展出一幅物我交融的心靈圖景,寂靜,自得,不予干擾,也不受干擾。寂靜和孤獨,是沙燕散文的主要元素。在他筆下的〈七月的街頭〉和〈街頭:古城印象〉,表面上人車流動,相當熱鬧,細讀之下,即可感受到他內心的寂寥與平淡,對外界的事物,不會有太明顯的情緒反應,總是處之泰然。

  有形的空間敘述,讓沙燕的散文語言獲得某種約制,逼近「優美」與「唯美」、「空靈」與「空洞」毗鄰的疆界,再跨一步就成為敗筆的臨界感,反而成就了沙燕的敘事魅力。在沒有強大的思想或主題的支援下,他的散文完全仰賴心境和意境裡飽含的空靈、優美、從容、寂靜和孤獨。這些抽象的藝術特質,一旦離開了具體的空間敘述,就十分危險。

沙燕在〈序〉裡說:「一個苦難的青年人,在馬來西亞到處流浪,唱不出幸福的歌,但是有淡泊寧靜之心,因而寫了一篇篇心靈的感受。對誰來說,在馬來西亞過文藝的生活,都是苦悶的沒有人關懷,沒有人鼓勵,像野草一樣自生自滅。」所幸年少的沙燕留下這些優異的散文,否則 1960 年代的馬華散文便少了一張很亮眼的成績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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